文丨吴三川
“接受不了这么胖的自己”“减肥减到我感觉我都快‘嘎’了”“不要再骂我了，不要骂我家里人，不要骂我朋友”……
这几天，因为一段采访视频，全红婵又一次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。这一次，她对外展示的，却是真实得令人心疼的另一面。
（一）
全红婵是谁？
她是“国民闺女”，是中国最年轻的奥运“三金王”，是“水花消失术”的代名词，是刚刚度过19岁生日的广东姑娘。然而，一段时间以来，全红婵的每一次公开露面，都伴随着一些议论、质疑甚至是恶意解读——“全红婵变胖了”“胖成这样别跳了”。
她的身体之所以发生变化，不过是经历了发育期。然而，对普通人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，对女跳水运动员来说却尤为艰难，一边要对抗自然规律，一边要面临受伤风险，此外还要克服成绩波动带来的心理落差——10米跳台是一项追求极致精确的运动，身体的一丝细微变化，都可能导致成绩下滑。作为过来人的奥运冠军高敏形容“发育关”为“走钢丝”，走不好就会掉下去，其过程之惊险可见一斑。
全红婵的“体重焦虑”，属于正常反应。但不正常的是，一些人因为她是全红婵就过分苛责，却不关心她的真实处境，嘲讽变胖就是“放飞自我”“不够自律”，拿着“审美滤镜”指指点点、说三道四。
对于一名顶级运动员来说，这样的论调极不公允。要知道，早在巴黎奥运周期，全红婵就遭遇了“发育关”，身高长了7厘米，体重也增加了约7公斤。如果不够自律，她何以顶住压力，成功卫冕？
（二）
全红婵变了吗？
在一些人看来，她变了。他们只记住奥运会上那个惊艳世人的她，那个仿佛天生就为大赛而生的她，那个一路“高光”的她，那个被他们捧上“神坛”的她。
但懂她的人明白，并没有。
正如全红婵在十五运会跳水比赛收官后所发微博的配文：“没有白走的路，对错都是我的脚印。”她从来都是一个“活人感”十足的人，一直以真性情著称。如果不是这段深入的采访，或许很多人都不会想到，她也有敏感而忧虑的一面。说到哽咽处，她甚至下意识地说了声“对不起”。
坦言“大心脏”不是真实的自己，否认自己是“大赛型选手”……全红婵用一种近乎原生的直率，“撕掉”了很多人贴在她身上的标签。事实上，南方日报此前就报道过，即便是在上升期，全红婵也并非一帆风顺，比如207C这个高难度动作就像是魔咒一般，成为她突破成绩的拦路虎。
这样的率真丝毫不会影响全红婵的优秀，却不免引人深思：人们习惯以“天才少女”来定义她，背后的艰辛曲折又有几人知晓？“只想把最好一面展现给大家”的善意背后，又遭受了多少的误解？直到她的困境变得肉眼可见，关心和理解为何姗姗来迟？
这个世界没有神，奈何总有人热衷于造神。
热衷于造神的人，在制造出一个完美偶像后，一旦偶像没有达到预期，暴露了脆弱的一面，就可能立马调转风向、开始毁神，以“过去的辉煌”嘲讽“当下的阵痛”，以“网暴的快感”对冲“情绪的落差”，拿“完美的全红婵”去攻击“真实的全红婵”。
（三）
全红婵的困境只是孤例吗？
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刘翔拿了几十个世界冠军，有的人却只记得他的两次退赛；朱婷在东京奥运会上带伤出战，却被好事者攻击“耍大牌”“拖累女排”；王楚钦在重要赛事中状态欠佳，网暴和造谣铺天盖地……每一位运动员都想赢，可竞技体育是残酷的，成绩总会有起起伏伏，哪怕已经拼尽所有，有时也不遂人愿。以成绩为唯一标尺，轻易否定他们的努力，于心何忍！情何以堪！
流量时代，畸形的“饭圈”文化侵入体育领域，早已成为社会公害。其典型特征，就是极端化、情绪化、盲目化：“赢了就追捧，输了就拉踩”；动辄“捧一踩一”，拒绝“各美其美”；甚至连运动员的家人和朋友也受到波及。这股歪风邪气不仅消耗群体情感，激化社会矛盾，也导致运动员无法专心备战，严重扭曲了超越自我、公平竞争的体育精神，侵蚀了体育健康发展的土壤。
可以想见，在“饭圈逻辑”的驱动下，全红婵的一举一动难免被有意放大，成为“流量生意”的一环。无论是到她家门口“围堵式打卡”，还是盯着她的身材找话题，莫不如此。殊不知，真正的追星，从来不只是“爱你伟岸的身躯”，还是“爱你坚持的位置、脚下的土地”，是为拼搏者鼓掌、为失意者鼓劲、为登顶者喝彩、为成长者包容，从中既汲取偶像的坚韧，也发现自己的辽阔。
“希望时间能慢一点，给我的时间能多一点。”走在人生十字路口的全红婵，在采访过程中总是透着“不确定”。从她特殊的成长轨迹来看，全红婵的个人选择，也折射出体育人才培养、职业转型、制度托举等多重公共议题。不过，对一个还只有19岁、身心都需要重新适应的青年来说，这种“留白”是必要的。而对于那些急切想要一个答案的人，也不失为一记提醒：多一些耐心与支持，给她“慢慢长大”的空间，让她找回快乐的感觉，或许就够了。
祝福全红婵的下一次“跳跃”，也能如初见时那般，轻盈且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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